打“荏头”是我童年的乐事(刘国琳)

摘要:眨眼已过四十年,“荏头”成为记忆深处沉积的底色,猛然见了微视频的这道乡野气息,怎能不浮想联翩,抚今追昔呢?

打“荏头”是我童年的乐事

文/文化信使 刘国琳(辽宁大连

  看了一个微视频:嫩绿的豆角,黄白的土豆,盛放在一只蓝色瓷盆里,浮动的热气,散发着食材古老的气息,氤氲着七月流火的日子。令人惊喜的是菜品表面摆放的“荏头”(乌米——编者注),裹着被油煎出的薄薄黄衣,透着熟知的香溢色调,闪出几截黑色瓤肉,与豆角土豆,共同唱响一曲过往岁月的长歌。那一刹,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,释放出潜伏陈久的思绪,不由得神驰四十年前那份青葱,那抹回眸,那丝牵挂,那缕欢乐。

  农家七月,苞米抽穗,扬花吐缨,高粱齐整整地织出连绵不绝的青纱,给周边的群山穿上了新鲜的裙裾,为大地覆盖了厚厚的希望和绿茵茵的纸张。眼瞅着,一人多高的高粱头上,抽出鼓鼓的叶苞,两三片绿叶紧紧抱住不撒手,上面还薄施白粉,像毛笔头,要饱蘸情意写首诗;像邻居新妇的嫩脸,画着精致的妆容;更像孕妇,每天肚腹慢慢增长展骄傲。这工夫,队长腰别弯月镰刀,脸沉似冰,领着看青的人沿高粱地头转悠,故意登上半山腰,高声嚷嚷“看住喽!天不怕,地不怕,就怕学生放了假,河套打水架,给小树打叉,高粱挨棵打‘荏头’,淘气祸害好庄稼”……

  我们一帮小孩子藏身在青纱帐里,听得见队长的话,瞄得清队长的脸,更害怕那把寒光闪闪的弯刀。因为这个时节,正是打“荏头”的旺季。

  队长的脸黑得像扒皮的“荏头”,不欢喜。因为高粱长“荏头”不打粮,减产量,拉低队里分值,影响村民口粮收成,我们哪懂得这些?挎上笼筐,仨一伙,五一群,专钻高粱地打“荏头”。学大人样,弄弯高过头顶的高粱,一手握住高粱秸,一手学大队卫生所中医号脉按捏,软软的,是米,撒手不要;硬硬的,随手一掰,一个叶苞抓手上,拆除多余叶子,留出硬货,放笼筐里。更多的时候,撅几把开花的荆条,垫地隔湿,坐青纱帐里,慢慢地旋转剥叶,把刚打的“荏头”剥个精赤条条,露出白白胖胖的身子。在筐里码放整齐,欣赏盘玩,然后馋虫难耐,一支支地塞进嘴里,大快朵颐。因为吃得太快,有伙伴噎得咳喘,翻白眼,倒不上气,大伙没轻没重地拍打其后背,揪耳朵,忙乎一阵,救治停当,接着玩。选择小手指样细长均匀的“荏头”,在顶尖上咬一口,或用小刀切整齐,露出黑色截面,留下黄嫩底座,食指中指夹住“荏头”白身子,模仿下乡干部抽大生产、辽金叶香烟的样子。最后,就把这支“香烟”吃进肚子,又钻青纱帐,继续打“荏头”。每回满载而归,回家交给大人,炖土豆、茄子、豆角吃,扔进灶坑文火中带叶烤着吃,上笼屉蒸熟吃,蘸细盐大酱吃,或者用绿绿的咸葱,拌手撕的黑白分明的“荏头”丝,再浇点咸菜汤,搅拌均匀,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原生菜肴就上桌了。

  等到打第二茬及至秋后的“荏头”,就分明了,高粱叶杈间结着满满的货,只管掰,没人管。也有落网的“荏头”冒充高粱,长大时露馅儿,开花,风吹过,撒落细细的黑灰,沾得路过的人一脸一身,于是,被痛骂,被枭首示众。晚辈“荏头”个头大,稀罕人。因此,乡亲说,你是骡子是马,该是啥就是啥,可别学落杆子“荏头”装相,岁月长着呢,纸里能包住火?早晚谁还不知道谁呀!

  本份做人,实在做事,当有用的材料,诚信的种子,就这样被乡亲平平淡淡埋进孩子纯洁的心田,随着岁月发芽,扎根,结果,生长出家乡朴实的民俗民风。

  长大后,走出辽西山村老家,才知道“荏头”在外边的大名叫乌米。春天种高粱时,由于播种后墒情不好,没有雨接济,种子在地下被捂得时间长不发芽,后来赶上下大雨,泥土湿,气温低,发芽慢,种子在土里粉了,就生发高粱丝黑穗病菌引起高粱丝黑穗病穗,长“荏头”,不长米,自然减产,少收成。因此,生产队长和大人们都不欢喜。

  我们小孩儿高兴,因为“荏头”给我们带来了顶着高粱花生长的快乐,萌发了少年追星的情结。

  那时候,生产队下工时,我们守在村头接应家长,期望得到大地的馈赠和恩赐。父母收工回来,走成很散落的队形,我们像小燕子一样,飞奔到父母身边,接过一抱修剪整齐的玉米甜杆,眼睛又不约而同地盯死前边走动的柱子的屁股蛋。他是打“荏头”高手,是我们童年追的星。他打“荏头”,只是沿着地垄走,眼睛扫描前方,发现目标,随手一掰,个个是真品,不像我们认不准,还要躲人悄悄开包验证,有时祸害高粱,心疼。柱子掰下“荏头”,只留顶尖一片叶,五六个“荏头”扎系成一把,往裤腰带上一搭连,不大一会儿,腰间缠满“荏头”,肩膀脖子挂满“荏头”,每次都自豪地走在收工队伍前列,屁股一摇一扭,像露天电影加演的非洲朋友跳舞。他说,“荏头”特殊,顶上那片叶像小孩头旋儿,叶苞鼓肚,不用摸,一看一个准儿。这绝技,只可意会不可言传,村里人没有几个掌握这门独家绝活的。

  看我们馋虫肆虐,有大人,让柱子给我们几个孩子一些“荏头”,柱子嘿嘿乐着,从身上随手卸一部分,散发给孩子们。在村口分手后,各回各家,饭桌上自然少不了这份“荏头”菜品。

  辽西广袤的田野,是我们儿时的天地乐园。周边群山环绕,大片的庄稼交汇成海,我们隐进青纱帐,就跟鱼儿游入大海,翻腾起快乐的浪花。打“荏头”时,还有意外惊喜。沿着垄沟走,经常发现一丛丛半人高的“星星”(龙葵),结满圆圆的绿色、紫色或红色的果实,蹲下身,一只手扶住,学老牛吃草,把一嘟噜一串串紫红果实扫进嘴里,轻轻一咬,“星星”破裂,释放出甜丝丝的果汁,包裹了味蕾,润滑了身心。吃过“星星”,再打“荏头”。走着走着,扑愣愣飞起大野鸡,吓得人一屁股坐地上。眼前,一窝小野鸡刚出飞儿,也被我们吓得够呛,正东奔西逃呢。于是,扔下筐,吆喝伙伴散开队形,包围活捉野鸡崽儿,每个人都分两三只,宝贝似的放在筐里,拿回家跟家禽做伙伴,那时,每家都有家禽野鸟共生的场景。也有不经意间,顺垄沟追撵刚出窝的野兔,拿回家伺养,杂交品种抗病结实,毛色杂,也成一景。

  眨眼已过四十年,“荏头”成为记忆深处沉积的底色,猛然见了微视频的这道乡野气息,怎能不浮想联翩,抚今追昔呢?

  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乡亲打电话,询问高粱是否出穗,是否还有打“荏头”的地方。答:现今科学育种,使用农药,哪里还有“荏头”可打?孩子都不知道啥是“荏头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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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刘国琳,汉族,中共党员,退休军官,大学文化。辽宁省朝阳市喀左县人,现居大连。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,赤峰作家协会理事,今日朝阳网文化信使。发表新闻作品5000余篇,文学作品100余万字,正式出版文学作品集《良民英雄》等。

[助编 繁花似锦  责编 雅贤 赵盼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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